□ 任動

著名紅學家馮其庸說：“張老是一位曠世奇才，他于書畫琴棋無所不通、無所不精，而且還精于戲曲，于京昆兩途，可謂當行出色?！睆埐x不僅精于戲曲，是戲曲理論家，編著有《近代劇韻》《亂彈音韻輯要》《二進宮劇譜》《空城計研究》《京劇音韻》《紅毹紀夢詩注》等著作，還能粉墨登場，親身實踐。他于京、昆兩途，皆當行出色，唱腔韻味醇厚，念、做、打有板有眼，舞臺經(jīng)驗頗為豐富。

張伯駒登臺表演時，常以“凍云樓主”為名，曾與袁克文同臺演出。袁克文為袁世凱次子，字豹岑，號寒云，雖出身貴胄，卻心慕名士風雅。他與張伯駒一樣，酷愛戲曲，雅好詩詞，故在彼時的文化圈中素有“中州二云”之稱。亦由此可知，張伯駒的戲曲理論并非空談，而是植根于舞臺實踐，且頗具現(xiàn)實指導意義。

梅葆玖先生說：“在近代歷史上沒有張伯駒等人的建樹和努力，就沒有當代京劇的輝煌。”此語評價極高。張伯駒對戲曲的興趣和愛好始于少年時代，他在戲曲方面的聰慧和才華，也在少年時代初見端倪。他的少年時代在天津度過。當時天津的下天仙茶園、丹桂茶園、元升茶園等處，戲曲演出頻繁，張伯駒常流連其間，耳濡目染。楊小樓、閻嵐秋、白文奎、薛鳳池、李吉瑞等名家的著名唱段，他聽過之后便能隨口學唱，且頗有韻味?？梢哉f，戲曲的種子早已不經(jīng)意間進入了少年張伯駒的心田。

“油布遮車駛鐵輪，端陽時節(jié)雨紛紛。飛叉大鬧金錢豹，凜凜威風欲奪魂?！睆埐x的這首七言絕句，乃《紅毹紀夢詩注》的開卷之作，記述的是他7歲時，在天津下天仙茶園觀看楊小樓演出《金錢豹》的情景。“此為余生平觀亂彈戲之首次，至今已七十年，其印象猶似在目前也?！睆埐x從小跟隨父親張鎮(zhèn)芳等人去頻繁觀戲。當時的天津，南市大街是最熱鬧的場所，東邊是下天仙茶園，西邊是丹桂茶園，皆是極負盛名的演戲觀戲之所。另有一處元升茶園，雖是規(guī)模不大，聲譽卻不前二者之下。張伯駒常往觀戲的場所，主要是這三家茶園。他曾在這些地方觀看過楊小樓的《金錢豹》、孫菊仙的《朱砂痣》、李吉瑞的《獨木關(guān)》、元元紅的《轅門斬子》等，“皆道元元紅絕藝，轅門斬子勝譚家”的詩句。他看過了著名童伶、譚派“小小余三勝”，即余叔巖和汪派小桂芬的演出，詩曰：“童伶兩派各爭強，丹桂天仙每出場。唱法桂芬難記憶，十三一是小余腔。”

幼年的張伯駒不僅在天津觀戲無數(shù)，還于北京省親時經(jīng)常出入戲園，進一步涵養(yǎng)了其對傳統(tǒng)戲曲的濃厚興趣和深厚情感。“節(jié)到端陽入暑初，門懸龍虎避邪符。茶園觀看混元盒，致美齋嘗抓炒魚?！薄盎厮加^劇在童時，譚字高標紙上題。朱粲但看花臉好，不知誰是叫天兒。”這些詩作，記述的都是他10歲時赴京探望居住在潘家河沿的張錦芳一家時，順便在北京廣德樓、文明茶園等處觀戲時的情景，而時隔多年，他仍感慨道：“當時情景，似猶在目前?！?/p>